晨光刚爬上窗帘缝隙时，我正把自己埋在枕头里，右脸火辣辣的疼——不是梦里的触感，是实打实的巴掌印。这记耳光得从凌晨那场荒唐的梦说起，它让我彻底明白，所谓“人间清醒”，在好运面前不过是自作聪明的糊涂账。

           梦里的场景排场大得离谱，鎏金咖啡馆的落地窗外飘着细碎的雪，苏晚就坐在我对面。她指尖转着限量款钢笔，睫毛上沾着咖啡热气凝成的小水珠，笑起来时右脸颊的梨涡比桌上的钻石袖扣还晃眼。上周公司年会我远远见过她一次，集团新来的投资人，传闻身家过亿，笑起来能让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都柔和几分。此刻这位传奇人物正托着下巴看我，声音像加了蜜的热可可：“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
           按理说我该当场表演一个喜极而泣，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些狗血剧里的桥段。“欲擒故纵”“考验真心”这类词像弹幕似的刷个不停，我居然清了清嗓子，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：“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，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？”

           苏晚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，钢笔停在桌布上，留下个极淡的墨点。她沉默的三秒钟里，我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后续剧情：她肯定会更执着地追求，然后我逐渐被她的真诚打动，最终成就一段佳话。可现实往往不按剧本走，她只是轻轻点点头，收起钢笔站起身：“是我唐突了，打扰你了。”转身时，她的真丝裙摆扫过桌脚，带倒的咖啡杯在我裤腿上留下大片褐色污渍，也浇灭了我那点可笑的虚荣心。

           我慌了神，想伸手去拉她，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。看着她走进风雪里的背影，我急得直跺脚，嘴里喊着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，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。就在这万分焦灼的时刻，窗外的雪突然变成了闹钟的铃声，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
           房间里没有咖啡馆，没有钻石袖扣，只有昨晚没吃完的泡面盒摆在床头柜上。晨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，比梦里苏晚离开时更甚。我坐在床边愣了三秒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拒绝表白的蠢样，越想越气，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           耳光的痛感让我彻底清醒。现实里的我，每天挤四十分钟地铁上班，为了全勤奖不敢迟到一秒，加班到深夜时只能啃冷包子。这样的我，居然在梦里把天上掉的馅饼一脚踢开，就因为那点不值钱的“试探欲”。就像老舍先生笔下“甘于寒贱”的普通人，明明渴望温暖，却在美好降临时竖起满身尖刺。

           右脸的疼意渐渐消退，我摸了摸发烫的皮肤，突然笑了。这记耳光打醒的不只是梦境，更是我骨子里那点可笑的自尊心。生活从不是狗血剧，没有那么多“第二次机会”，那些被我们轻易错过的善意，那些被自作聪明搞砸的瞬间，往往才是最该珍惜的缘分。

           我起身拉开窗帘，阳光洒满房间。或许苏晚永远不会知道，有个普通人曾在梦里把她推开又追悔莫及。但我记住了梦醒后的那记耳光——它教会我，下次再遇到生命里的“小幸运”，别犹豫，别试探，伸手抓住才是最清醒的选择。